骨法度量
起稿全凭手工:先定中轴线,再依量度经逐分推演。一幅画的成败,在落第一笔色之前已经决定。差之毫厘者,整幅推倒重来——数十年如一日,精度近乎微米。
唐 卡 · 新 勉 唐 派
拉卜楞寺的画僧贡保加
三十五年青灯,一支笔,一块布——
把生命研磨进青金石与黄金之中。
甘南夏河,大夏河畔,坐落着拉卜楞寺——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宗主寺院之一,世称「世界藏学府」,六大学院林立,经声与转经筒的低鸣终年不息。寺院深处的一间僧舍里,没有画廊,没有招牌,只有一块绷紧的画布、一排研磨入微的矿彩,和一个几乎不说话的人。
贡保加,1980 年生于夏河的藏族佛教家庭。他几乎不说普通话,与外界的交谈少到近乎沉默;可他的笔下,诸佛菩萨的眉眼、衣纹、莲台,无一不精确到毫芒。
1980 年夏,贡保加出生于甘肃夏河的一个藏族佛教家庭。自幼浸润于酥油灯与诵经声中,佛国世界的色彩与秩序,先于文字进入他的生命。
1988 年,八岁,剃度出家,入拉卜楞寺为僧。戒律、经论、辩经场的唇枪舌剑,是他全部的童年功课。
1991 年,十一岁,他第一次拿起画笔——从此再也没有放下。此后三十五年,笔与布,就是他与这个世界说话的方式。
唐卡(Thangka),藏语意为「展开的画卷」:以天然矿物颜料绘于棉布之上,依《佛说造像量度经》的严苛比例造像,是藏传佛教修行与传承的圣物,亦是可悬挂、可卷起携带的移动圣殿。
二十一年,六位师父。贡保加的求学之路,是把自己一遍遍归零、一遍遍重铸的过程——从度量到色彩,从线条到叙事,每一关都以年为单位地熬。
入摩尼宝学院随西热布画师与久美大师打底。日课只有一件事:死磕《佛说造像量度经》——佛像的每一分比例,都要在经文里找到出处。四年只练起稿与度量,不许碰颜色。
随多杰画师学色彩。晕染讲究层层退晕、过渡无痕,行话叫「染唐」:一遍色干透,才能上下一遍。急不得——颜色如此,做人亦然。
塔老画师博通诸派。四年里,他带贡保加把勉唐、钦泽、噶赤诸派的谱系一一看遍,眼界自此打开:知一家之法度,更知诸家之源流。
兰·索巴大师要求他归零重学线条,并吸收汉地工笔与西方透视之长。大师只有一句话留给他:线不能是死的,线要有「气」——气断,则像死。
远赴成都,随尕桑老师研习噶玛噶赤派。噶赤派的空灵与留白,与勉唐的谨严在他笔下第一次相遇、相融。
最后四年,随吉他加画师攻叙事性巨幅构图与纯金工艺:数米长卷的人物调度、金箔研磨、描金开脸——技艺至此臻于完整。
三十三岁,贡保加回到拉卜楞寺的僧舍,关起门来,开始独立创作。这一关,就是十余年。
十五世纪,勉拉 · 顿珠嘉措创立勉唐派,以《佛说造像量度经》为圭臬,把佛像的比例、姿态、法器一一立下规矩——唐卡自此有了不可逾越的法度。
十七世纪,藏巴 · 确英嘉措在勉唐基础上开新勉唐派:度量依旧严苛,设色愈加温润,背景山川楼阁渐入画中,法度与意境自此并行。
数百年来,布达拉宫、扎什伦布寺、哲蚌寺、色拉寺与拉卜楞寺,皆以新勉唐为官方准绳。在一个机器可以复制一切的时代,贡保加是这套纯正法度沉默而固执的捍卫者:一笔一画,仍从经文里来。
起稿全凭手工:先定中轴线,再依量度经逐分推演。一幅画的成败,在落第一笔色之前已经决定。差之毫厘者,整幅推倒重来——数十年如一日,精度近乎微米。
悬腕运笔,数小时不颤。最难是描金「色热」——金线须在颜料将干未干的一瞬落笔,早一分则晕,迟一分则断。他的线,远看是轮廓,近看有呼吸。
上色九度退晕:一遍薄过一遍,色沉下去,光浮上来。红不烈,蓝不滞,绿不飘——新勉唐的温润,不在颜料里,在耐心退晕的九遍功夫里。
贡保加的画室里买不到现成的材料。布,他自己绷;色,他自己磨;金,他自己研。材料制备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——一块布从空白到能落笔,要走完一个僧人全部的耐心。
纯棉布绷框绷紧,刷白垩土与牦牛皮胶调成的底浆,晾干后用海螺一寸寸打磨,直至布面平滑如瓷、又留得住颜料的「牙」。三遍底,三遍磨,少一遍都不行。
青金石出蓝,孔雀石出绿,朱砂出红——全是天然矿物,亲手捣碎、研磨,再以「水飞法」分出头青、二青、三青。同一块石头,三种深浅,皆是天意与手力的分寸。
纯金箔研磨成粉,调胶成泥,落笔描金之后再以玛瑙笔压磨:一压一磨之间,金有了一明一暗两副面孔。佛身的光,从来不是画上去的,是磨出来的。
没有商业展出,没有非遗头衔,没有任何协会的认证与名号。在一个人人争着被看见的时代,贡保加选择背向而行。
这不是清高,是戒律。身、口、意三密相印:手上画佛,心里敬佛,口中不言佛——名气于修行无益,于画笔有害。他的作品只经极少数人的手流转出去,落到真正懂得珍重的人家里,挂起来,静下来。
三十五年,他只做了一件事:把佛画对,把线画活,把金磨亮。其余的,交给沉默。
点按作品可查看大图。七幅皆为布面手工绘制,天然矿物颜料与纯金,无复制品。
贡保加师父常年闭门作画,不直接对外接洽。作品收藏与定制约稿,由代理人统一受理:请先说明意向题材、期望尺寸与供奉/收藏用途,代理人确认后转达师父,是否接单、工期与结缘价,皆由师父本人定夺。
定制唐卡从绷布、研色到开脸装裱,一幅需数月乃至逾年,请预留充足时间。